编者按
芳华藏岁月,师语润韶华。
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在华南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一代代教师以学识启智,以情怀润心,以担当铸魂,将从教初心、专业治学与家国情怀相融,用立德树人之志、胸怀天下之度,铸就外语教育者的精神风骨。
为展现我院教师的良好精神风貌,挖掘一线教师在教学改革、学术钻研、人才培养、社会服务中的思考与实践,搭建师生思想交流、经验传承的精神平台,学院特推出专题访谈栏目《与师谈——师语芳华》。栏目将持续对话我院优秀教师、资深学者,聆听他们的教育理念和治学心得,记录外语教育工作者精研专业、心怀家国的坚守故事,以榜样力量引领青年教师成长、启迪学子奋进,凝聚全院教职员工投身教学、服务社会、传播中华声音的精神合力。
本期栏目,我们专访学院工会主席、教工党支部书记,博士生导师周建新教授。
人生阅历铸格局,诗性治学育初心。周建新教授身兼外国文学研究者、资深翻译家与诗人等多重身份,兼具文人风骨与学者气象,在学术深耕与文学创作过程中,走出了一条独树一帜的治学育人之路。从警察、记者等多元职业的历练,到高校讲台二十余载的坚守,丰富的社会阅历拓宽了他的育人视野,更让他深谙“教育树人、思想脱贫”的深层意蕴。治学路上,他致力于外国文学与跨文化翻译研究,笔耕不辍、著作等身,三十余年潜心狄金森诗歌的译介与研究,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在汉语中还原经典的诗性灵魂;育人途中,他坚守中国立场、厚植家国情怀,打破单纯知识传授的局限,将人文素养培育与价值引领融入课堂点滴,用赤诚而坚定的教育初心,陪伴学子成长。本期访谈,让我们走近周建新教授,聆听他跨界求索、以诗润心、以文育人的动人故事。
本期教师简介

周建新,男,壮族,广西南宁人,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等省部级科研项目10余项。在《外国文学研究》、《外语教学》、《外国文学动态研究》、《当代文坛》等期刊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在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广西人民出版社等出版独立作(译)者的专(译)著8部;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新闻通讯,出版个人诗集4部。研究方向:外国文学、跨文化与翻译研究。
师者问答
1. 您拥有十分丰富的人生阅历,在走上高校讲台之前,曾从事过警察、新闻记者等不同职业,是什么契机让您最终选择成为一名高校外语教师?
在多种职业历练中,我认识了自身与社会,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定位。至于是什么契机让我成为一名高校教师,那是因为在工作中,尤其是在频繁参与去贫困地区扶贫的过程中,我发现扶贫最重要的不是物质上的无偿给予,而是帮助对方在思想意识上脱贫,由此体会到了教育的重要性:只有教育可以真正救人。因而我决定重回暌违已久的师范行业,20多年来一直感到幸福。


2. 您任教多年,曾获评学校第五届“我最喜爱的导师”,在育人工作中,您秉持怎样的教育理念?在外国文学方向人才培养上,您最看重学生哪些素养?
我的教育理念是“救人”,就是让学生在思想和精神上升华,成为一个有人生理想、有家国情怀的新时代的国家建设者。因此任何教学内容都可以跟思想和精神层面相连,也即一边教授知识,一边塑造学生正确的思想认识和促进精神成长,用当今的术语说就是注重课程思政。比如讲语言课,可以汉英语言比较,举出诸多例子,显出汉语比之英语更其悠久历史及其强大的优势功用,增加学生母语自信;比如讲西方文化,可以对比中西文化,见出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促进学生的中国文化自信;比如讲西方哲学,可以对比西方哲学的系统性因而狭隘与中国哲学的简因而容,以一指多,以简容大,是更高阶的哲学境界,以此培育学生的文化自信。
在人才培养上,我最看重学生的中国立场和中国心。首先站稳中国立场,从中国立场和观点审视和研究外国文学;其次,除了在研究中持中国立场,在为人上还要有中国心,即中国情怀,保持中国人的品性,不能在研究中说一套,从中国立场分析外国文学头头是道,但在内心却想的另一套,缺乏中国认同感。



3. 您是国内艾米莉・狄金森研究与翻译领域的重要学者,也是国际艾米莉・狄金森学会的华人专家会员,陆续完成多卷本《艾米莉・狄金森诗选》的翻译与出版。最初是什么吸引您投身狄金森诗歌的研究与译介工作?诗歌翻译过程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在翻译实践当中,您坚守怎样的译介追求?
我有不少欣赏的诗人和诗歌,不过被其诗歌攫取心灵的只有一位。在广泛阅读过程中,初触狄金森,便泪如雨下,从此专注于她,她抓住了我,我也抓住了她,至今已逾30年。我译狄金森是诗歌翻译界的泰斗江枫先生几年不断催促的结果。起初我并不愿意,因为很少有诗人愿意翻译诗歌,就像很少有小说家愿意翻译小说。但他的“责任”之说最终说服了我。翻译的过程是一个在忐忑中疼痛的过程。虽然“只有诗人能翻译诗”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老话,但诗人翻译诗歌比一般人更疼痛也更幸福,这也是真的。翻译诗歌是一个打碎心灵再组心灵的过程,我在原文中看见一个心灵,我喜爱它、珍视它,但却要打碎它,在目的语中再组它。打碎的过程有时不仅疼痛,而且难以忍受,虽然最后再组它时,诗人译者有更高的再组天赋,比一般人更觉幸福,但我不想感受最初疼痛的过程,我甚至觉得这是对狄金森的不敬。2010年我译完了狄金森诗歌全集,是华语区首个狄金森诗歌汉译全集,并听从外语界另一位资深著名学者的建议,分辑出版,冀精益求精,至14年后的2024年末才出版完成最后一辑。
诗歌翻译就三个目的,或者说三个效果,一是以原文为媒介,以译者为中心,表现译者;二是以读者为中心,润色译文,令读者欢喜;三是以作者为中心,在目的语中再现作者。我秉持的是第三种做法,因为我想再现狄金森的心灵,而非表现自我或取悦读者。江枫先生主张诗歌翻译应“形似而后神似”,这是他承自卞之琳先生的诗歌翻译原则,我深以为然,并践行在狄金森诗歌翻译中。狄金森的诗大多难读难懂,译文自然不能明白晓畅,这才是狄金森。所以,如果想了解狄金森,读我的译文,如果想读得开心,去读其译文。
诗歌翻译目的不同,难点也有所差异。若以再现作者为目的,译者就得了解原文的前世今生以及译者自己。原文的前世就是作者,原文不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原文就是作者,所谓诗如其人是也。因此译者应该是该作者的研究专家;原文的今生就是摆在译者眼前的原文,译者必须非常了解眼前每一首原文的诗歌特性,虽然每一首都是作者,但每一首都各有特点和差异,不论形式和内容,因此译者必须是诗歌知识的专家;最后就是译者自身的能力基础,除了双语能力要合格之外,最难的是译者的诗性水平,此时,诗人译者的诗性禀赋便是天然的合格证,助力他把原文的“诗”迻译为译文的“诗”,而非形式的重组而已。
4. 您既是外国文学研究者、诗歌译者,同时也是一位诗人,已出版过四部个人诗集。学术研究的理性思辨,和诗歌创作的感性抒情,二者在您身上是如何共存、互相滋养的?从事文学研究的人进行文学创作,会给学术研究带来哪些不一样的视角?
诗人是原生态,研究者是后生态。我最早发表散文、小说,17岁开始发表第一首诗歌,此后便逐渐专注于诗歌。因此,不是从事研究的人进行文学创作,而是从事文学创作的人从事研究。研究会破坏创作,这是常识,从我几十年前刚开始从事研究时,国内外一些前辈作家、学者便向我预言了这一未来,我亦知必然如此,并一直承受其痛至今。诗人看诗,只看见心灵。诗人看他人的诗歌研究论文,好处和坏处是更敏锐地看到真相,因此更清醒。
5. 2019—2021年您赴英国兰卡斯特大学孔子学院担任中方院长。在这段海外跨文化实践经历中,您遇到过哪些印象深刻的文化交流与碰撞?这段经历,对您后续的外国文学、跨文化研究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海外经历强化了中国立场和意识,没有明晰坚定的中国立场和意识难以讲好中国故事。在外国文学研究中,要注重中国视角,以此观照外国文学,以此引领跨文化研究和交流。中外文化同中有异,异中有同,因此,跨文化交流须求同存异,在外国文学研究中亦须关注到这一点。
6. 您曾开设《英语诗歌选读》等课程,面对理工科院校背景的学生,您认为诗歌、文学课程对于外语学习者而言价值在哪里?在课堂上,您希望带给学生除文本知识之外的什么收获?
《英语诗歌选读》课程已有20多年历史,有许多动人的课堂教学场景和事例。不论听众是理工科学生还是外语专业学生,教学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让学生们不断感受自身生命的温暖和柔软,在诗歌里获得心灵的涤荡和升华,让他们更干净明亮、更朝气快乐地去生活和学习。学者授课讲知识,诗人授课讲诗,我的课堂就讲诗。
7. 外国诗歌研究周期漫长,诗歌翻译更是需要长期沉潜打磨。对于有志从事诗歌研究、文学翻译的青年教师与研究生,您有哪些治学方面的建议?身处当下环境,应当如何抵御浮躁,做好长期主义的学术沉淀?
对于有志者,需要淡定的心境,专心致志的态度,淡泊名利的意志,因为名利本来就不是自己的目标。
对于有志者,不存在抵御浮躁的问题,不然就不是有志者,而做长期主义的学术研究对于有志者而言本来就是自然的。
只有目标不明确,意志不坚定者,需要做现实主义的抉择,以便尽快尽早获得现实的回报者,才会有犹豫,才存在抵御问题。现实总是发展变化的,以现实实用为目标的选择,自然面临来自变化的现实的袭扰。
所以诗歌研究或诗歌翻译,有志者才最适合去做。青年教师和研究生,在选择前,需要先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有志者,能否能够一直坚定和坚强。
8. 当下不少外语专业学生会认为文学方向就业面窄,对选择外国文学、诗歌研究心存顾虑。结合您丰富的人生与治学经历,您想对这些迷茫的青年学子说些什么?
外语专业的学生基本都是以外语去就业的,很少以文学或诗歌去就业的,如果有,比如去了文学刊物编辑部或作协,那是跨行业就业,考验的是自己的文学能力,和外语专业关系不大了。
外语是一门工具,能掌握好这门工具的同辈很多,此外还有AI工具帮手。因此,外语专业素质不是竞争的重点,重点在人文素养上。狭义地讲,学业成绩同样优秀的外语专业学生,他们之间的差别很小,但这小差别足令他们之间差距很大。这小差别,很大一部分就在人文素养上。
文学是人学。诗歌慰藉人心同时也激荡人心,让人更能体认同类的情感,更具同情心、理解力、共鸣感,也就更能与他人产生情感和谐关系。小说、戏剧中有人与社会,熟读小说戏剧,比如莎剧,不仅能知人及其存在的关系处境,也能知人类社会演进的历史、哲学意涵,因此能知人与社会的真理,启悟自身为人安身立命的基本原则,体恤他人为人的处境,培育悲天悯人的情怀,同时也激发对人类和社会的责任感、使命感。因此,学习文学,对内抚慰心灵,涵养心灵的同情心、理解力,对外引领人生,观照和理解人类和社会。这是一种境界,而境界是一种竞争力。你丰厚的人文素养,使你在面对他人、社会时的反应与别人显得不同:你对同一个微观或宏观问题的理解和处置显得出众和抢眼,从而令你获得青睐。这便是人文素养的功劳。在学业成绩同样优秀的学生中,境界更高的学生,谈吐和眼界自是不一般,无疑更具有就业优势。
结语
以阅历观世事,以诗意渡人心,以治学承经典。二十余载杏坛耕耘,周建新教授游弋于理性思辩与感性诗心之间,凭学术积淀夯实科研根基,借文学创作滋养精神世界,以丰富阅历反哺育人实践。他立足本土立场钻研域外文学,于跨文化交流中坚定文化自信;他跳出功利学术的浮躁桎梏,以长期主义的坚守潜心诗歌译介与文学研究,笃行致远、沉淀本心。在他的课堂与育人历程中,知识传授、精神浸润、品格陶铸融为一体,既教会学子夯实专业、体察文学奥义,更引导大家涵养人文情怀、持守本心信仰。师者如诗,润物无声,周建新教授以独特的文人风骨与师者担当,为学院外语人文教育注入鲜活力量,也为青年学子奔赴前路、丰盈人生树立起温暖的精神标杆。
《与师谈——师语芳华》专栏将持续发掘、记录、传递更多扎根讲台、潜心治学的优秀故事,以榜样之光引领青年教师坚守育人初心、深耕学术专业,探索教学、科研、社会服务深度融合的成长路径;启迪外院学子锤炼语言本领、厚植人文情怀,努力成长为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担当的新时代外语人才。愿一段段真实动人的师者故事,化作青年教师逐路前行的灯火,化作外院学子心中萌发的种子。静待春风至,破土向上,自成芳华。
图文|周建新、马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