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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峪关》——精神病院手记

发布时间:2018-01-05浏览次数:100


《嘉峪关》--精神病院手记的作者是杨志超,这是他继《四环以内》之后的另一个行为艺术作品。我是他的朋友,经他同意现将他的手记文字放在网上。

  简单介绍作者杨志超,男,1963年出生,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在九十年代即进行一种体验式的行为艺术。1998年离开甘肃到北京,开始自由艺术家生活。《嘉峪关》是杨志超1999年末的最后一天开始,持续到2000年的一个行为艺术作品,他以精神病人身份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住院一个月,在这期间以日记方式写下这部手记。

 

小说片段

《嘉峪关》手记

杨志超

  时间:1999年12月30日

  地点:甘肃省嘉峪关市

  过程:以病人身份入住精神病医院接受治疗,为期一个月。

(1999年12月30日-2000年1月30日)

  规则:1.接受医院按排的治疗方案和治疗措施。

     2.遵守医院的各项规章制度。

     3.不无故离院和终止治疗。

  记录:照片、录像及手记。

1999年12月30日

在决定做这个作品时,心里还是没有底,一想起精神病院给我留下的印象,总是不踏实,病人会不会打人?药物会不会把人吃坏?里面会怎么样?这些问题直到12月29日晚也没想明白,只好不再去想。

早上6:00我就起床了,一切和平时生活中一样,我并没有为此而改变什么,仍穿着那件黑色皮夹克,提着一个装有几本书,换洗衣服及生活用品的背包,跟随我去医院的是我的姐姐、姐夫以及我的小外甥马珂,同时由他们负责拍照。为了保证活动的客观和真实,录像和拍照都是秘密进行的,为此花了两天的时间做准备。

上午10:00我来到了精神病院,一位大夫在听完我的叙述后,又仔细询问了我姐一些具体情况,我长久不上班和曾经自杀过的经历使她毫不怀疑地将我列入精神病人的行列,在做了心电图、X光、血液化验、血压测量等一系列检查后,于上午11:40分,住进了该院精神科男病区2号,诊断病症为抑郁症

11:45分,护士对我说:你可以进去了,一边说一边推开通往精神病房的防盗铁门,里面黑乎乎的,有四五个人站在那,看到有人进来,慢慢走上前来,直直盯着我,眼睛发呆,发硬,由于距离很近(病人一般都一动不动地盯人,和好人盯人正好相反),里面又黑,我无法看清,借着铁门的反光,能感到直乎乎的目光,十分生硬。我有一种慌张,一位戴眼镜的大夫带我进去并让我住四人小房。我说:我喜欢住大房,”“这还奇怪,人家都愿住小房,你却愿住大房,行,给你换一下。结果我住进了九人大房,靠着窗户倒是很明亮。我带的东西除衣服和书外都不让带进,还搜走了我的打火机和烟,家属也不让进,是马甫忠(姐夫)趁着乱,硬钻了进来。赶紧吃饭!一护士喊,我走到饭厅一看,至少有三、四十人,看到生人,全都直呆呆地看着你。当我正不知往哪坐时,一个病人马上站起说:你的座位在这,感觉非常有礼貌。这个给我让座的人正是以后我的邻床病人--郭喜顺。

  12:05:吃饭、烩菜、西红柿、木耳、萝卜、无肉、馒头一个。

  12:40:午睡。 

  14:30:发烟。 

  14:45:测体重、67公斤。 

  15:40:集体到电视房点名,看电视,名字是《征服伊甸园》法国拍哥伦布的故事。

  16:30:自由活动。 

  17:30:晚饭。

2 0 0 2吃药、咁呔乐2片,安定1片。

  20:40:睡觉。

  这里分为男病区和女病区两大区域,男病区有小房间2间(约17平方米),各住4人,大病房3间(约38平方米),从北向南依次是住9人、10人和8人。男病区累计共36张床位,已全部住满。女病区有大病房2间(约38平方米)。病房外是一条长35米左右,宽2.5米的走廊,就是病人的全部活动空间。此外,还有电视房一间(主要是给值班护士看,病人有时在此点名)、饭厅1大间(约60平方米)、锅炉房1间(约15平方米)、洗澡室1间(约15平方米)、男女厕所各1间、抢救室1间(约15平方米)、护士体息室2间(约15平方米)及1间贮藏室,放置病服和杂物。

  病人看到新面孔很好奇,病重的独自走路,病轻的陆续来问,一般是问哪里人,干什么的。电视房点名时,有个病人直接凑到我脸前,然后突然笑,一个病人兴奋得直往地上抓,一个抽烟时脸部表情不停变化,还有个病人一小时上了十几次厕所,既不拉屎也不小便,却总是脱下裤子蹲着。感觉像世外桃源,十分宁静,悠闲……

  在女病区,我碰见一个女病人,她说她叫张蓉。我问:你是啥病?她说:精神分裂。回答的简单明了,问我叫啥名我说我叫杨志超。她又问:你结婚了没有?问话时面带微笑,喜气洋洋,说话妩媚。你长得挺好。我说,她笑得更加灿烂……看电视时,她不停地拿出口红,拧来拧去,还要送给大家,见着男病人,总要握人家的手。这是一个感情受过挫折的女人,71年出生,已离婚。我正记录着(由于不能让病人发现,只好在厕所记录),一个病人进来,拼命练习胃捶(土语:用手捶打胃部),嘴里念念有词。那个老在解手的病人一边解手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晚20:02分,三十几个病人排成一行去领药,并在大夫的监督下把药吃下。我领到三片,两片咁呔乐,一片安定,在护士的监视下我吃了药,随着大夫一声喊:都回去吧。病人立刻散了,听话极了。

  旁边的病人自言自语:这帮傻不拉几的,我说了个世界,都跟着学……”嘿嘿干笑,“我可没惹着你,剑是月夜黑风剑,刀是鸳鸯戏水刀,情是崭不断的情。嘿嘿,语言还是台词风格,节奏鲜明。另一个病人则一直在黑暗中来回走,我却睡不着独自在走廊徘徊。

  凌晨5:00就醒了,感觉昏沉、飘浮、恍惚、思维缓慢……我意识到这药很厉害,看来,正常人如果长时间定时吃精神药品,最后的状态和精神病人差不多。在这样的环境中,正常人既使不吃药,时间长了同样会得精神病。精神科的医生、护士长相和别科都不一样,眼发直,嘴发翘就是例子。精神病人都有自己的环境,彼此和平共处,互不侵犯,你说你的胡话,他发他的牢骚,根本就没听见,没看见。各自按医院早已设计好的单一模式生活。这里最长的已经住院9年,最短的也有几个月,表面看十分正常,可仔细观察却发现确有异常之处。只是我这个正常人,在这群人中非但没有正常感,时间一长,怕我也会转圈、傻笑、发呆……这里,你对大夫说正常话,大夫同样只把你当成精神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