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友故事

   行行出状元,廿万公里的镜头独白

个人简介:

魏子元,峻德书院、前沿软物质学院2026届毕业生,将于华南理工大学前沿软物质学院继续深造。铁路爱好者,对中国铁路发展史、机车型号、车次沿革等历史如数家珍。自高中起自学摄影,擅长铁路主题创作,长期以镜头捕捉中国铁路的时代变迁。本科期间,魏子元深入各地铁路沿线采风,足迹遍布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累计行程超20万公里。

魏子元的铁路摄影作品曾被济南市直机关工委、济南市委宣传部选用作为内部展览的配图、官方公众号的推文封面等,同时也多次被“非人狂想屋”“铁影随行”等铁路摄影领域的知名论坛收录,以扎实的创作实践诠释了新时代大学生的美育素养与家国情怀。

个人自述:    

缘起:一次家庭自驾游带来的奇妙因缘

  如果在我刚出生时,有人对我父母说“你的孩子之后会对铁路深深痴迷”,恐怕他们是很难相信的——我的父母与亲戚中都没有人在铁路系统工作,家距最近的铁路也有三四千米,完全超出了一个孩童的日常活动范围。按理说,我和火车本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缘分。

  两岁那年的一次自驾出游使“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生性好动的我在车里上蹿下跳,蹦跶得让爸爸妈妈几乎抓狂。然而,当汽车穿过一座铁路桥下,一列火车呼啸而过时——我忽然安静了下来,眼睛紧紧盯着窗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那条钢铁长龙。这让爸爸妈妈又惊又喜,从此之后,他们就常开车带我去看火车。

2012年7月,我在小时候爸爸妈妈最常开车带我去的一个点位看火车。

  也就几乎是从那时起,我一头扎进书页与屏幕的微光里,搜寻关于火车的所有秘密:型号的更迭、线路的变迁固然激动人心,但钢轨背后的传奇与历史更令我沉迷其中,不能自拔——抗美援朝战场上,铁道兵部队以血肉之躯对抗美国空军,锻造出“打不烂,炸不坏”的钢铁运输线;2008年南方冰灾肆虐时,整个铁路系统团结一心,在京广铁路供电系统完全失效的情况下,在全中国范围内紧急调动150台内燃机车,于极寒绝境中昼夜逆行,护送数十万滞留广州火车站农民工回家的“生命摆渡”。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对这些信息与故事,早已如数家珍,甚至感同身受。

2024年4月,北京延庆。北京市郊铁路S2线列车在百余年前詹天佑先生设计的“人”字形铁路上运行,穿行在八达岭长城下山花烂漫的季节。

足迹:从纸上到远方

  步入高中,我逐渐不再满足于纸上的文字和屏幕里的图片——我想亲眼去看、亲手去拍,把我热爱的火车拍得好看些。于是,我自学摄影,背起相机,踏上了寻访各地铁路的旅程——北上京华、东至沪杭,西越郑渝,南下武广......我利用高中的一切空余时间在全国范围内进行着属于自己的“铁路流浪”。

湖北武汉,与共和国同龄的“红旗列车”——京武Z37次跨越“万里长江第一桥”武汉长江大桥,驶过武汉地标性建筑黄鹤楼下,即将到达终点站武昌车站。

  起初我只顾着追逐列车的身影,直到有一次在贺兰山深处,平汝铁路的一座小站旁,看到一位老乡热情地与帮他搬行李的列车员分享自己带的美食与特产,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镜头里或许可以不只有列车,更可以有与铁路息息相关的、活生生的“人”,这令我在摄影中开始思考“人与铁路”的主题。

2022年6月19日,已有70年历史的重庆火车站结束运营历程、准备拆除前的最后一个晚上,许多市民自发来到火车站内拍照留念。

  进入大学后,可供支配的空余时间愈发充足,我的铁路旅程也开始向着更广阔的远方延伸——从中原大地到戈壁大漠,从林海雪原到昆仑之巅,我的铁路探索之旅从未止步。数年来,我的铁路摄影足迹遍布全国30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累计行程超过20万公里,到访过270余座车站。

  与此同时,每抵一地,我的行程便不再囿于“按下快门就走”的匆匆。我愿为此多留片刻,去触摸铁路给这方水土带来的温度:那是重庆站台送别时湿润的眼眶,是兰州道口乡音里透着的熟稔与热情;是银西高铁串起的“致富果香”,让农特产插上出山的翅膀;更是雪域天路带来的崭新黎明,让高原儿女看见了更远的世界。这些鲜活的烟火气,与飞驰的列车一同定格在我的取景框里,也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头,让我在这漫长的铁路旅程中,找到了最深层的共鸣。

这是迄今为止,我乘坐过的铁路线、到访过的火车站总览图。红线代表高速铁路,黑线代表普速铁路。

体悟:钢轨连民心,征途见担当

  多年的铁路摄影旅程,让我得以拥抱瑰丽雄奇的山河与风景,更让我读懂了“人民铁路为人民”七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当清新湿润的江风将悠扬的风笛声送到耳畔,那是“新中国第一路”成渝铁路在长江畔穿行的历史回响——70多年前,百废待兴,30万四川百姓肩挑背扛,把修铁路的每一块石料都刻上自己的期盼。这条铁路从来不是冰冷的工程,而是西南人民走出大山的希望之路;当钢铁巨龙穿行在湍急的大渡河峡谷与险峻的横断山脉之中,那是被联合国评为「象征20世纪人类征服自然的三大奇迹」的成昆铁路传承至今的三线荣光——当年三十万铁道兵用生命凿通的隧道,如今托举着大凉山老乡的新鲜果蔬走向全国,载着彝族孩子坐着火车去外面的世界读书——“扶贫慢火车”几十年不停歇,跑的就是老百姓最实在的日子。

成渝铁路上的公益性“慢火车”5611/5612次列车。这趟列车沿途“逢镇必停、逢村必靠”——如果说高铁代表的是中国速度,那么绿皮慢火车体现的就是中国温度。

  钢轨之上,不仅是风景的流转,更是民生的温度、时代的承诺。 

  正午12时,光影斑驳的泰山西翼山谷。G9次京沪标杆列车犹如一道离弦银箭,以350公里的时速冲出京沪高铁最长隧道西渴马一号隧道。震耳欲聋的音爆声中,昔日清代“九省御道”的马蹄声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国高铁划破长空的现代绝响,是“千里京沪一日还”的风驰电掣,托举着公仆的担当、商海的机遇、学子的乡愁,是这流动中国里最铿锵的脉动。

残阳如血,京沪高铁列车如同一柄收拢的银剑驶出泰山西翼群山,即将到达济南西站。

  这些年,我见过凌晨四点的昆明火车站里,满载鲜花的高铁快运带着春城的芬芳奔赴全国;见过赣南老区的高铁站旁,脐橙产业园顺着铁路线拔地而起;也见过青藏铁路的冻土旁,年轻的巡线员在海拔4000米的无人区,顶着猛烈的冰风收集数据——原来所谓「中国速度」,从来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共享发展的红利,让每一个平凡人的梦想都能搭上时代的列车。

  如此铁路,怎能令我不爱?

  多年的铁路摄影旅程,让我得以触摸真实可感的国运与历史,更读懂了一代代铁路人“把心交给人民”的坚守。

  百余年前,铁路作为西方列强在华攫取利益的工具首次出现,胶济、津浦、中东、京汉、粤汉……路权的争夺折射出的是积贫积弱的国运——那时的铁路,毫无疑问是压在百姓身上的“吸血管”。

流云晴空下,旅客列车通过广(州)三(水)铁路三水西站。广(州)三(水)铁路是广东省历史上的第一条铁路,由美国公司投资修建,于1904年建成通车。

  新中国成立后,铁路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修复并新建成渝、鹰厦等一批战略干线,为国防提供坚实保障的同时,也为内陆省份打通出海通道;1964年,三十万铁道兵开赴横断山,用六年时间、两千余条生命凿出成昆铁路,是为了保障“三线建设”和巩固国防,更是为了让大西南的同胞不再被大山困住脚步......

  从“列强掠夺的工具”到“服务人民的动脉”,中国铁路的华丽转身,本质上是一个政党“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初心写照。

京郊腊月,万物负雪,天地一片澄澈。“毛泽东号”机车正牵引着往返于伟人故里与首都的Z2次列车呼啸而过。从战火硝烟到高铁时代,这台英雄机车历经五次换型,在七十余载岁月里安全行驶超千万公里。流转的是时光与技艺,不变的是那份融入血脉的责任与初心。

  星霜屡移,寰宇新颜;狼烟尽涤,江山如磐。

  当我在新时代重走这些镌刻着岁月的线路,指尖轻触津浦铁路济南黄河大桥斑驳却依然坚实的钢桁架,这座飞跨黄河、已有110余年历史的老桥,曾见证过上世纪二十年代救亡图存的呐喊、三十年代末抗战烽火的灼烧,也曾托举起五十年代一列列奔赴抗美援朝前线的军列;掌心微拂成昆铁路“天下第一柱”那六十年前被铁道兵钢钎铁锤凿出的粗粝石纹,耳畔恰有钢铁巨龙于壁立千仞中裹挟风雷,轰鸣而过......这一刻,百年前的屈辱与抗争、半个世纪前的牺牲与豪情,与眼前奔涌的现实轰然重叠——历史不再是故纸堆里的铅字,它化作桥墩上未冷的炮痕、线路旁无言的铁道兵烈士陵园、新时代的盛世光景,与我无声对视。那种穿越时空的磅礴力量,让我深深浸染于中,无以言表。

  历史从来不是故纸堆里的铅字。铁路的故事,说到底是人的故事,是一代代人勇担时代使命、将责任与担当刻在钢轨上的故事。 

  如此铁路,怎能令我不爱?

山峰如柱,顶天立地,列车驶出的一号隧道口上书“天下第一柱”。上世纪60年代末,铁道兵在这里用钢钎铁锤硬生生凿穿绝壁,以“令高山让路”的气概用极其简陋的工具在两面悬崖之上凿出了塌方防护壁,是成昆铁路精神生动形象的具象化体现。

  多年的铁路摄影旅程,让我愈加懂得“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的重量,也更明白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父亲曾对我讲过1993年他从老家县城去省会的求学之路:蒸汽机头的黑烟、铁皮车厢的拥挤、十几个小时的颠簸,那是他那代人出远门共同的记忆。

广东云浮,货运列车通过山水秀丽的三(水)茂(名)铁路新兴县段。三茂铁路从广三铁路的终点站出发,穿越肇庆、云浮、阳春等地的山区后到达茂名,在进入高铁时代前,一直是广州前往茂名、南宁、昆明等地唯一的铁路通道。

  如今,中国高铁营业里程已突破5万公里,四通八达的高速铁路网络让出行变得快捷而舒适,从根本上重塑了长途出行的底层逻辑。作为一个济南人,这种感觉于我而言是更加强烈的。

  2007年,“和谐号”动车在济南-青岛线路上全国首发,让海边度假成了周末一张动车票“说走就走”的日常;2011年,京沪高铁全线开通,从前“远在天边”的北京、上海自此“近在眼前”;2019年,鲁南高铁开通,从济南回老家的“漫漫征途”从此只需一个半小时的贴地飞行;2023年,济郑高铁全线贯通,济南前往华中、华南、西北地区的旅时大大压缩,济南-广州的标杆列车甚至将耗时压缩到7个半小时以内——这些于我切身可知、可感的便利背后,是无数铁路人三班倒的检修、是无数工程师在实验室熬红的眼、是无数调度员精确到秒的调度,是他们在每个看似平凡的岗位上坚守如一、默默奉献,把“人民铁路人民建,人民铁路为人民”写进了每一次准点到达里。

夕阳西沉,余晖铺洒在武汉站的1号站台。由广州南开往北京西的G78次“标杆列车”——CR400BF-A型“复兴号”高速动车组正进行短暂停靠,即将以350千米/时的时速一路向北,飞跃大别山区与中原大地无尽的夜色。

  2011年京沪高铁开通时,原铁道部化用毛主席《水调歌头·游泳》里的“当惊世界殊”形容它的意义,彼时年仅六岁的我,尚不能感知这句词中的分量。

  而今,站在大渡河畔,摸着百年前钢轨上的铭文,再想起父亲常提到的上世纪铁路旅行的漫漫归途,这句词,竟在我心中越发生动立体起来——所谓“当惊世界殊”的从来不是铁路本身,而是铁路背后“发展为了人民”的初心,是一代代人把个人奋斗融入国家需求“发展依靠人民”的担当,是如今四通八达的高速铁路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光荣使命......

粤东苍茫的群山之间,一列醒目的金黄色动车组——CRH380AJ型高速综合检测列车,正穿云破雾而来。这不是普通的载客列车,而是被誉为“黄医生”的高铁守护神——它全车上下装配有先进的传感器,正对轨道、接触网和通信信号进行精密的“全身体检”。

  我常常想,我们这代青年,不停考试、升学、博得一个好的成绩,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们的人生“轨道”,又该通向哪里?

  其实,答案早就写在中国铁路的故事里——成昆铁路的铁道兵以“革命何惧生与死,泰山压顶不弯腰”的大无畏气概将青春埋在了横断山的隧道里,换来大凉山区美好的今天;铁科院的研发团队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的科研精神把十几年光阴耗在实验室里,换来了“中国速度”的全球名片。所谓“人民铁路为人民”,从来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一种选择——选择把自己的所学所长,用在老百姓最需要的地方;选择把个人的小目标,汇入国家发展的大蓝图。

夜幕低垂,郑州东站高架候车厅内却依然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的钢铁殿堂。整齐排列的32个检票口向远方延伸,巨大的空间在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深邃而开阔。

  时代的洪流奔涌不息,我们每个人都犹如这宏大枢纽里的“过客”,唯有握紧心中那张写满志向的“车票”,校准前行的轨道,方能驶向实现人生价值的彼岸。

写在最后

  2022年,我来到华南理工大学广州国际校区,这时的我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迷茫,因为这貌似离我的爱好很远很远。 

  回想起考大学报志愿时,我以为可以进梦寐以求的铁路院校了,可是妈妈又劝我优先选择大湾区和新工科。那次她跟我聊了很久很久,她说“你对铁路发展的历程如此了解,当然明白国家铁路事业的发展有多艰难。其实任何事情都一样,想要进步,就要求人走出舒适区,树立更高远的目标。诚然,火车启发你链接了历史、人文、地理,铁轨带你看到了更大更远的世界,但你不能止步于此。你这个‘火车头’要继续前行,驶向星辰大海。大湾区作为国家科技前沿,国际校区起点也很高。你要相信时代,相信自己,把你这么多年在深山里沙漠里荒原里独行看火车的精神放到科研上,多年后你会发现,铁路精神一直在照耀你前行,火车与你一直在一起。”

2024年8月,服役近20年的“提速先锋”广深城际列车驶过曾在上世纪诞生“深圳速度”的罗湖中心区。作为广(州)九(龙)铁路的一部分,已有100余年历史的广深铁路在改革开放后见证并有力支撑了深圳从小渔村发展成为现代化国际大都市的辉煌历程。

  经过了两年多的迷茫,还好我找回了从前的那个自己。四年走来,我也在这二十万公里铁路旅程中,在老师、父母的引导中,一步步思考、找到并最终完全认可了解答以上困惑的“终极答案”——不断提升自己、努力进步,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对人民有用的人。

  有了这样强大的精神引领与动力,我在自己的学业上也感到“如破迷雾”,心中指引前行的灯塔高耸而又明亮。

  如今,我即将在前沿软物质学院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我也会把这条“箴言”时时用于警醒与激励自己,勿忘来时初心,勿忘心之所向。

  中国铁路于我,从来不只是冰冷的钢轨与车轮,它是百年的征途,是初心的回响,是“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的生动注脚。我用镜头记录它,是想记住这份滚烫的传承。

  感谢书院、学院,感谢各位师长,接纳和引领我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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