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知著,语以载道:邓仁华教授访谈

时间:2026-11-19浏览:11

编者按

芳华藏岁月,师语润韶华。

教师是立教之本、兴教之源。在华南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一代代教师以学识启智,以情怀润心,以担当铸魂,将从教初心、专业治学与家国情怀相融,用立德树人之志、胸怀天下之度,铸就外语教育者的精神风骨。

为展现我院教师的良好精神风貌,挖掘一线教师在教学改革、学术钻研、人才培养、社会服务中的思考与实践,搭建师生思想交流、经验传承的精神平台,学院特推出专题访谈栏目《与师谈——师语芳华》。栏目将持续对话我院优秀教师、资深学者,聆听他们的教育理念和治学心得,记录外语教育工作者精研专业、心怀家国的坚守故事,以榜样力量引领青年教师成长、启迪学子奋进,凝聚全院教职员工投身教学、服务社会、传播中华声音的精神合力。

本期栏目,我们专访学院大学英语教学部邓仁华教授。

邓仁华教授是我院深耕系统功能语言学与话语分析的资深学者。他的治学从英语存在句这一微观语法现象起步,由句到篇、由形式到功用,逐步将功能语言学的研究视野拓展至翻译研究、生态语言学与新闻话语领域。在他看来,语言形式的选择并非简单的取舍,句式的建构背后,蕴藏着语境规约与交际意图。从教多年,他坚持理论扎根教学实践:依托真实语料引导学生自主辨识语言差异,再引入专业术语,让抽象的句法理论转化为可运用的分析工具。在探讨话语分析助力中国叙事与对外传播时,他同样秉持这份治学理念:先厘清叙事的建构逻辑,再探寻适配受众的表达路径,

越位替叙事定调,专注于话语的检视、诊断与优化。让我们跟随本次访谈,一同走进邓仁华教授对话语建构与语言育人的思考与探索。


本期教师简介

邓仁华,男,汉族,福建明溪人,教授,硕士生导师,博士后合作导师,英国卡迪夫大学访问学者。主持国家社科基金、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课题攻关项目子课题、教育部人文社科基金、广东省人文社科规划基金等项目6项。先后在《外国语》《现代外语》《中国外语》等CSSCI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23篇。在高等教育出版社、中山大学出版社、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出版《大学体验英语听说教程》《系统功能语法的存在句研究》,An Alternative Systemic Functional Approach to the Existential Enhanced Theme Construction in English等著作3部。兼任中国生态语言学研究会理事。研究方向:功能语言学、跨文化与翻译研究。


师者问答

1.您的研究聚焦功能语言学、话语分析,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这一方向?在多年研究里,这个领域最吸引您的地方是什么?

我选择功能语言学与话语分析,是学术训练与个人兴趣逐步契合的结果。

首先源于硕博阶段系统的学术训练。读研期间,我接受了完整的语言学训练,从理论研读、语料分析到论文写作,一步步走入功能语言学和话语分析的研究场域。这段经历让我意识到,语言研究不能止步于抽象的理论,更要考察语言在真实使用中如何生成意义、建构社会关系。可以说,学术训练为我打下研究方法的根基,也帮我找到了愿意长期深耕的研究方向。

其次来自个人兴趣,尤其是对功能句法的关注。功能句法并不孤立看待句子结构,而是将句法选择置于语言交际与使用场景中解读。比如同一语义命题,交际者选择主动句或是被动句、采用特定主位结构、使用名物化手段或是特定衔接方式,这些选择并非单纯的形式问题,而是和语境、语篇目标、交际双方的关系紧密关联。正是这种“形式—功能—语境”的内在联系,让我感受到功能句法兼具理论厚度,又能够解释真实的语言现象。

从事研究这些年,这个领域最吸引我的有两点。第一,它紧贴真实语言实践,具备很强的解释力。无论是新闻语篇、日常对话、翻译文本还是生态话语,功能语言学与话语分析都能提供有效的分析工具,帮助我们挖掘语言选择背后的功能动因与语境逻辑。第二,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本身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从早期句法分析框架,逐步发展为普通语言学理论,进而形成面向实践的适用语言学(appliable linguistics);后续又持续和翻译研究、计算语言学、生态语言学等领域交叉融合,研究边界不断拓展。它并非一套固化封闭的理论体系,而是持续更新、富有生命力的研究范式。也正因如此,研究路上总能不断发现新问题、新议题。我也希望把这份探索的热情带到课堂,和学生一同剖析鲜活的语言实例。



2.很多同学觉得语言学理论偏抽象,您在课堂上会用哪些方式,把系统功能语言的理论变得更容易让学生理解、上手?

这确实是我课堂教学中重点关注的问题。不少初学的同学都会感觉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抽象难懂,我的核心思路是让理论紧贴真实的话语或语篇,用理论去解读语言选择背后的逻辑。

首先,我会选用真实新闻文本、贴近日常生活的话语素材,或是创设真实交际场景,缩小学生和分析对象之间的距离。比如引导学生思考:同样是请求他人帮忙,向同学求助和向老师、长辈求助,语言表达会有哪些差别?书面投诉和口头投诉,表达方式又有什么不同?我先让学生自主观察:不同场景下的话语在称呼选择、句子长短、专业词汇密度、引语使用,还有情态与评价词汇方面的差异。在学生发现这些语言差异之后,再引入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相关理论术语,从理论层面阐释差异形成的原因。这样一来,理论就不再是悬浮的概念,而是用来解释身边语言现象的工具。

其次,我引导学生从多重理论视角分析同一则语料,体会话语分析的多维属性。例如针对同一语篇,可以分别从概念意义、人际意义、语篇意义三个维度展开分析,观察作者如何表征经验、搭建事件间的逻辑语义关系,如何传递自身态度,以及语篇如何安排信息、运用衔接手段,从这三个维度把握语篇意义的建构过程。同样,我们也可以对同一语篇做及物性分析与作格分析的对比,探讨语篇创作者在识解经验时,视角与表达侧重点有什么区别。

再者,我会将语言表达和情景语境变量(语场、语旨、语式)紧密结合,即让学生看到语境如何制约语言选择。我把这三个变量整理成便于学生操作的观察清单:语场指交际活动的内容主题,决定文本的术语密度、专业程度与信息结构;语旨代表交际双方的身份、亲疏关系与交际目的,影响称呼、敬语、情态强弱,以及表达是直白还是委婉;语式区分口头/书面、即时/非即时交际,决定句子长短、省略现象、表情符号、话轮轮换和衔接方式。我会安排练习,让学生在同一事件的不同文本里,标注语境变量如何对应具体语言形式。举个例子,把一篇正式新闻改写成班级群消息,只调整语旨或者语式,观察哪些词句需要随之改动。通过这类对比改写练习,学生能很快意识到:语境并不是单纯的背景信息,而是直接约束语言选择的要素。

总而言之,我的目标不只是让学生听懂理论,更要让他们具备独立分析的能力。以真实语料为先导,搭配多视角对照分析,再把语境变量转化为可操作的观察工具,帮助学生将抽象的理论落地,开展具体的话语分析。


3.您曾赴英国卡迪夫大学访学,这段经历让您接触到不同的外语研究与人才培养思路,其中有哪些有益经验,可以借鉴并融入我院的研究生培养?

在卡迪夫大学访学期间,我接触到不少不一样的外语研究理念和研究生培养思路,其中有两点对我的启发尤为深刻。

第一,研究生课程高度重视实操,课堂师生互动频频。卡迪夫的硕士课程并非以教师单向讲授为主,核心目标是训练学生的独立分析能力。课堂上,学生围绕真实语料或具体研究问题开展分析、进行成果展示,教师则适时提供方法上的支撑与即时反馈。这一点给了我很大启发:我们可以适当压缩理论和概念讲授的课时,在课程中增设方法工作坊、语料分析任务、课堂汇报、同伴互评和阶段性成果展示,让学生更早走完“提出研究问题—选取语料—运用理论工具—开展分析—口头汇报”这一完整研究流程。课堂互动增多之后,学生也更容易从“听懂理论”转向“上手分析”。

第二,常态化、低门槛的浓厚学术氛围。卡迪夫学院每周都会举办学术讲座,同时还有研究生自主发起的研讨会,以及师生共同参与的读书会。这类活动的优势在于,学术交流变成日常,不再是少数教授的专属工作,学生也能亲身参与其中。这方面的经验同样值得我们借鉴:设立固定的每周或双周学术讲座,并纳入研究生培养体系;鼓励研究生自主筹办小型研讨会,由学生轮流主持、评议与总结;将师生读书会制度化,也可由不同方向的导师轮流主持本领域的导论和研讨活动,面向全院开放。在这些学术活动里,导师重在参与引导而非全权包办,让学生在实践中锻炼组织能力、拓宽学术视野,逐步建立学术共同体意识。


4.近年来外语学科持续推进“理解当代中国”相关教学与研究,话语分析理论可以如何助力中国叙事建构与对外话语传播?

“理解当代中国”相关教学与研究的核心,并不仅仅是让学生了解“中国发生了什么”,更重要的是理解中国故事如何被讲述,以及不同受众如何接收这些叙事。话语分析在这里能够起到“诊断和改进”的作用,而非直接替代内容创作。

首先,话语分析有助于识别话语中潜藏的意识形态。这里所说的意识形态,并非简单贴标签,而是考察话语如何借助预设、叙事框架、消息来源、转述动词、评价词汇、情态、名物化、互文等语言手段,建立立场、界定议题、划分责任,进而塑造受众认知。面对同一事件,选择不同的消息来源——比如采用“据报道”或是“专家指出”,将事件表述为主动或是被动过程,选用高情态还是低情态表达,都会改变受众对事实与立场的感知。话语分析可以把这些常常被忽略的语言选择显性化,让我们在构建中国叙事时保有更强自觉:哪些预设需要补充背景说明,哪些评价需要实证支撑,哪些叙事框架容易引发海外受众的抵触情绪。

其次,中外话语对比分析,能够揭示双方话语建构方式的差异,帮助我们选用更适配海外受众的叙事结构与表达方式。报道同一主题时,中外媒体在标题信息架构、引语选用、消息来源排布、评价力度、叙事视角、背景铺陈等方面往往存在区别。通过对比可以发现,部分表达在国内语境下自然通顺,但放到对外传播场景中,容易显得概括性过强、主观色彩突出或是背景信息缺失。倘若改用从具体人物、真实事件切入,增加可核验的证据,弱化说教式评价,同时调整主位推进与信息排布顺序,叙事就更容易被海外受众理解。这种对比分析,目的不是简单模仿海外话语,而是在“事实不变的前提下,寻找叙事表达的优化空间”。

总而言之,话语分析服务于中国叙事建构和对外话语传播,核心在于强化叙事的事实根基、语境适配性与受众意识。它一方面可以揭示话语背后隐藏的意识形态与叙事框架;另一方面借助中外话语对比,找到更易于受众接纳的叙事结构与讲述方式,增强中国叙事的可信度、可理解性与传播效果。


结语  

从教二十余载,邓仁华教授始终恪守“理论扎根语料,教学紧贴实践”的治学信条。他跳出单纯的形式研究,以“形式—功能—语境”的分析框架解读话语意义,将系统功能语言学从书本理论转化为解读新闻、日常对话与对外叙事的有效工具。课堂之上,他依托鲜活语料开展理论教学,把语境要素拆解为可落地的训练任务,引导学生跳出抽象概念,习得独立开展话语分析的能力。与此同时,他借鉴海外人才培养经验,搭建常态化的学术研讨平台;立足外语学科使命,依托中外话语对比,探索适配受众的中国故事对外表达路径。这份于细微处深耕、以语言承载思考的坚持,生动诠释了我院外语教师和学者“语以载道”的责任与担当。

《与师谈——师语芳华》专栏将持续发掘、记录、传递更多扎根讲台、潜心治学的优秀故事,以榜样之光引领青年教师坚守育人初心、深耕学术专业,探索教学、科研、社会服务深度融合的成长路径;启迪外院学子锤炼语言本领、厚植人文情怀,努力成长为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担当的新时代外语人才。愿一段段真实动人的师者故事,化作青年教师逐路前行的灯火,化作外院学子心中萌发的种子。静待春风至,破土向上,自成芳华。


图文|邓仁华、马荟